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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雨蒙蒙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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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舅  

2008-09-25 12:32:48|  分类: 黄昏漫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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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 舅 舅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文字:烟雨蒙蒙

 

       小时候常听母亲讲起我舅舅。母亲娘家家境很好,舅舅是家里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,因为姥姥连生了三个女儿,好容易到了第四个盼到一个男孩,便当成宝贝一样供着,六岁上还在吃奶,娇生惯养得肩不能挑担、手不能提蓝,和游手好闲好吃懒作的公子哥一样。十六岁时就由家里做主,和一个大他六七岁的女人结了婚。本指望着那个大媳妇能象照顾小弟弟一样把舅舅服侍好,可没成想那女人竟不是个省油的灯,厉害得跟火药似的一点就着,把舅舅喝唬得象老鼠怕猫一样的怕她,反正生活上有人照料,索性无所事事到处闲逛,乐得个逍遥自在。

    过去的东北女人从小都会抽旱烟,整天到街坊邻居家盘着腿坐在炕上,叼着根细长的烟袋锅,张家长李家短的游说,尽干挑拨离间的事情。时间长了,左右邻居对她都没有好印象,纷纷避而远之。最要命的是那女人自嫁进门来五、六年了仍不开怀,把个一心想早日抱上孙子、续上香火的姥姥急得心里直串烟。找了不少庸医给她诊治,药吃了一大筐,钱也没少花,可就是一直不见起色,姥姥彻底死了心,只好托邻居们到处打听,最后终于要了一个男孩来养着。看那小男孩生得眉清目秀、白里透红的,全家人自是喜欢非常,不管怎样这也算是有个“根”了。女人自从有了这孩子,性子上也稍稍收敛了一些,只是仍然好吃懒作,胡混着过日子,舅舅天性懦弱,对老婆总是言听计从。

    五十年代初期自然灾害,舅舅在工厂当了工人,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一家四口人(姥姥在他家),老婆又是个有柴一灶有米一锅的女人,生活常常入不敷出,过得十分艰难。后来她听说我家在部队,经济条件好,就唆使着舅舅写信朝母亲要钱、要粮票,后来发展到要手表,缝纫机,自行车。母亲看在老娘的份上,时常把这些东西寄到舅舅家,并嘱咐舅舅一定要把钱交给姥姥,但每次钱物寄出后便如石沉大海,肉包子打狗没了音讯。后来才得知寄去的钱物从来就没有交给姥姥,全部由舅舅和那女人截留下来挪为已用了。所以七十年代姥姥去世后,母亲就很少再从经济上接济舅舅一家了,直到最后几乎断了来往。

    一九九六年夏天,舅舅到我家串门,我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一生平淡,碌碌无为的舅舅。只见他瘦削的身材,一头的白发,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牵强尴尬的笑容,一件旧工作服套在微微跎背的身上,说起话来嗫嗫的没有一点底气,看人的眼神总是躲闪着偷偷的斜视,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一生处于底层生活的人。虽然他比母亲小好几岁,但看上去足足要老十几岁。母亲告诉我们:“舅舅身体不好提前退休了,舅妈前年得了癌症去世了,孩子也长大参军入伍了,家里只剩下舅舅一个人,企业效益又差,靠那一点点工资生活,孤苦伶丁挺可怜的,你们谁也不许提过去的事啊。”

    舅舅在我家住的那些日子,目睹了我们一家温馨的生活环境,感受到了真正的亲情和关怀,似乎一下子从黑暗里见到了光明一样的兴奋,人明显快活了,话也逐渐多了起来,他对过去自己的行为十分后悔,说早年间厂里几次派他出去学习,可那女人千方百计阻挠,说什么也不许他离开家半步,最后落得个不学无术一生清贫。看到舅舅认识到自己的缺点,大家都原谅了他。临走前,大家纷纷送舅舅钱物,足足带了几大包,舅舅感动得眼睛红红的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有频频挥手致谢。望着渐渐远去的列车,我心里十分沉重,也许,这一切都是那个时代造成的结果,如果舅舅勇于冲出封建传统的桎梏,如果舅舅有男人的骨气不断拼博,如果。。。。他还会是这个样子吗?

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---烟雨 2008年9月25日写于连云港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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