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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雨蒙蒙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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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患病婆婆相处的日子  

2010-03-04 07:48:42|  分类: 百味人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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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一九八二年结婚时,并不知道婆婆有癔病史。

    婆婆是山东胶县人,从小生活在海边一个叫小麻湾的庄子。家中兄弟姐妹很多,生活清贫恬淡,她不善言辞,却极能吃苦耐劳,有着农民天然的朴实与善良。后来经人介绍,嫁给了一位参加抗美援朝归国的军人,那就是我的公公。最初随丈夫在大连某机械化部队生活,后随丈夫转业回山东农村落户,重新过上了一日三餐在土坷垃里刨食的乡村日子,再后来又随丈夫迁居东北,被安排到“大集体”做活儿。大集体是清一色的女人,女人间是非多,今天你说她,明天她说你,寡言内向的婆婆为此结下心病,从那时起得了癔症,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。

    那年秋天,我怀孕了,到一次见到婆婆发病。婆婆发病时两眼发直,两腮潮红,不思茶饭,日夜不眠,口中念念有词,一会儿愤怒有人在骂她,一会又哭诉有人用铁棍敲了她的头,说着说着抬腿就往外跑,公公使尽浑身解数也追赶不上,好容易领回家来,坐在老伴身边日夜守候,很是苦恼。后来才知道,婆婆自从进入一家印刷厂做临时工,就很不顺心,因为是流水作业,婆婆的徒手操作速度总比别人慢,影响了班组的产量进度,有人在背后议论她,想把婆婆调换到别的班组去,可别的班组听说是这样,也不想要婆婆,婆婆常独自生闷气,气血瘀塞,就犯了病。

    怀孕后日子就在婆婆的病时好时坏中度过。爱人远在内蒙包头工作,我暂时住在婆家,婆婆清醒的时候,也能做些简单的家务,虽然饭菜单调,也还算应时;虽然房间杂乱,也还算有头绪,可一旦犯了病,连我也不认识,视我形同路人。有一次下班,怀着七个月身孕的我疲惫不堪,好想在床上躺一会儿,婆婆看到我进门,一把将我拽住,拖到隔壁邻居家,喝令我坐在墙角不让动弹,连骂带攘地数落了半天,邻居悄悄示意我别吱声,生怕婆婆手重会伤到我和腹中的胎儿。我知道婆婆并不是有意的,并不怪她,这样的事在家里经常发生。

    为婆婆的病,公公没少操心,各种西药、中药、偏方吃了个遍,依然没有效果。一天傍晚,不知何方来了个云游和尚,一眼看出婆婆“有病”,这正中公公的下怀。试着问和尚,她这病可有方医治?和尚说,蝎子蜈蚣能治,还说这叫“以毒攻毒”。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晒干了的蝎子蜈蚣,嘱咐每天各服一只,然后讨了些饭食零钱,便消失在夜暮之中。人都说,病急乱投医,吃了和尚的蝎子蜈蚣,婆婆果真见好,犯病的次数也稀了,大家都很高兴。

    八三年夏天,我回娘家生产,当我把儿子的大照片寄回去,婆婆见了兴奋异常,拿着孙子的照片到处显摆,告诉左邻右舍,她有大胖孙子了,神志也越发清醒。待我满月回来时,婆婆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,她开心得抱过孙子,呵护爱惜得如获至宝,儿子在婆婆怀里笑,婆婆幸福极了,心里那份满足溢于言表。人们都以为婆婆的病全好了,没想到时间不长,婆婆又开始发病,依然是两目圆睁,两腮潮红,水米不进,叨叨咕咕,夜夜无眠。我很担心儿子在婆婆手里会不会因犯病给误伤,所以时时提防。一天,我正上班,有电话打来,说儿子在家发高烧,让快回家看看。我急着不顾一切的往家赶,只见婆婆用大棉被将孩子捂在里面,打开棉被,儿子被捂得大汗淋漓已近虚脱,一量体温,竟高达40度,抱起儿子就往医院跑,经抢救总算躲过一劫。

    儿子一岁时的秋末,正是东北野生果子成熟的季节。一种叫“菇娘”的野果很甜,是孩子们喜欢吃的果子,婆婆见小孙子喜欢吃,就只管喂,没想到这一吃差点要了孙子的命。当天夜里,儿子突然开始上吐下泻,每几分钟腹泻一次,仅半天功夫就人事不醒了。顶着暴雨急送医院救治,确诊为中毒性痢疾。医生说,再晚来一会,这孩子就完了。在住院的那八天八夜,看着儿子在生死线上挣扎,手脚一齐挂着吊针,瘦得一把骨头,虚弱的没了哭声,我心疼万分。公公来医院看望我们,说婆婆在家犯病了,自责自己喂食不慎酿成大祸,险些把小孙子的命断送了。

    待我们出院回家后,看到桌上摆着好多盛着饭菜的碗盘,生满了绿霉黑毛。一打听才知道,那都是邻居们看到婆婆发病不做饭送来的,可婆婆这些天却没吃一口,可以想象婆婆多么自责与心痛。婆婆直勾勾地念叨说,她一切都是为孙子好,她不知道“菇娘”会吃伤孩子,心疼得搂住孙子直掉泪。我明白,哪有奶奶不疼孙子的?婆婆虽然没有文化,但心地特善良仁义,没有一点坏心眼儿。儿子高烧时发冷,婆婆就用棉被紧紧地包裹着;儿子喜欢吃野果,婆婆就尽情地让他吃,都是出于一片爱心。再说婆婆尽管病势沉重,也从未伤害过孩子,这足以说明婆婆的为人。经过那次事件,我常跟婆婆讲一些有关幼儿的医学卫生常识,讲一些关于癔病的自我调节方式,教她如何正确对待别人的议论,如何溶入社会与人交往,婆婆的心态好了许多。随着儿子的健康成长,婆婆的生活也逐渐步入了正轨。

    婆婆对我一直关怀倍至,相处亲如母女。每到吃饭时,总是抱着孩子让我先吃,知道我喜欢甜点,就经常为我买麻花蛋糕,知道我喜欢吃汤圆,每年不远千里寄来黏米面,而她自己却省吃俭用,事事替她人着想,她真的是位好母亲好婆婆!现在,我虽然没和婆婆生活在一起,但婆婆慈祥的面容时常出现在我脑海中,很感恩婆婆对我和儿子的照顾和体贴。婆婆的质朴与厚道,婆婆的善良与恭俭,对我的一生影响很大,我真心祝愿婆婆健康长寿!好人一生平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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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 ---  烟雨  2010年3月4日写于连云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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